产业资本运作之要素重构
何伏 融通资管 投资合伙人
我见过太多老板,一说到产业升级,就想到买新地、买新设备、招新人,砸进去几个亿,最后还是赚不到钱。
为什么?因为他们搞错了方向。
产业资本运作的核心,从来不是拥有多少要素,而是怎么组合要素。
过去我们靠人口红利、靠改革红利,本质就是靠要素转移带来的组合红利。
现在原来的组合红利吃完了,你要做的就是主动重构。
不用推倒重来,就从你手里闲置30%的那块要素开始:
今天下班,你就拿个本子,把你手里所有要素的闲置率算一遍;
明天上班,把你部门里占着要素不产生收益的那块拿出来,先动一块;
下个月,你就能看到收益差了多少。
1块钱的要素,转0.5次赚2分5,转2次赚1毛,差了4倍,你为什么不转?难道还要等着要素自己醒过来?
要素不会自己动,资本要动起来,组合要变起来,红利才会出来。
就从现在开始,动你手里闲置的第一块要素。
先问一个扎心的问题:
同样一块地、同样一批人、同样一笔钱,为什么有人越做越死,有人越做越活?
答案可能颠覆你的认知;
不是资源不够,是要素摆错了位置。
先看一组数据。
过去几十年,中国经济靠什么跑?
一个词,人口红利。
15-59岁劳动年龄人口,从1980到2010年每年增长1.8%,劳动力便宜、供应充足、人力资本还在改善,储蓄率高、资本回报率高、投资回报率高;
要素一“堆”上去,增长就“蹭蹭”往上走。
转折点出现在2010年。
那一年,劳动年龄人口到达峰值,随后转负。
从这以后,劳动力供给从正贡献变成了“拖后腿”的因素。
人口抚养比由降转升,所有增长变量,都不再能支撑以往那种高速增长。
你以为这就完了?
更麻烦的在后头;
资本替代劳动,也撞上了墙。
很多企业打“机器换人”的牌,用设备替代工人。
这招好吗?
好,但有天花板。
如果资本替代劳动的速度,超过了劳动者技能提升的限度,投资回报率就会下降,资源配置效率反而更低。
换句话说;
光砸钱买机器,不补人的能力,机器也会变成一堆废铁。
那怎么办?
一句话:把增长引擎,从“堆要素”换成“配要素”。
中国经济面临的结构性挑战,实质是传统要素驱动模式与新发展阶段之间的矛盾。
解药只有一个:通过改革重构生产要素体系,提升全要素生产率。
对政府而言:要深化“放管服”改革,完善产权保护、要素市场、竞争政策等基础制度,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,更好发挥政府作用。
对企业而言:要摒弃“规模至上”的旧思维,拥抱“效率优先”的新逻辑。
积极利用并购重组、产业链协同、数字化转型等手段,重构技术、资本、数据、人才等要素配置,向“高精尖”要效益,向“数据”要动能。
对资本而言:要耐心陪伴硬科技、长赛道企业成长,支持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通过并购重组整合产业链资源,让资本成为要素重构的“黏合剂”而非“泡沫发生器”。
反问一下:
当你的竞争对手已经开始用数据要素重构生产函数,用“链长”思维整合产业链,用长期主义投入核心技术时,你还在用传统思维配置资源吗?
产业资本运作的核心已从“获取资源”转向“高效配置资源”。
唯有主动重构生产要素,才能在高质量发展的大潮中乘风破浪,而不是被浪潮吞没。
全要素生产率,本质是“把要素放到最该去的地方”。
先厘清一个概念。
全要素生产率,听起来高深,其实就是一句大白话;
在资本、劳动力、土地投入都不变的情况下,产出还能多出来的那部分。
打个比方:
同样一锅米,投入都一样,为什么有人煮成夹生饭,有人煮成香喷喷的饭?
差出来的,就是“全要素生产率”;
它来自技术进步、体制改革、组织管理改善这些“看不见的手”。
但它更深一层的内核是什么?
是资源配置效率。
具体拆成三条路:
1.库兹涅茨效应——产业间“搬家”。
生产要素从低生产率部门,流到高生产率部门。
最典型的例子:劳动力从农业转到非农产业。
别小看这一步;
仅仅这一项,就对1978-1998年GDP增长贡献了21%。
2.熊彼特效应——企业间“洗牌”。
有竞争力的企业进来、长大;
没竞争力的企业萎缩、退出。
这个“创造性破坏”的过程,能把资源从“差企业”手里,腾挪到“好企业”手里。
在发达国家,企业进出对全要素生产率的贡献,能占到1/3到一半。
3.创新竞争——资源向“最能创新的人”集中。
创新会带来规模收益递增。谁创新能力强,谁就能拿到更多要素、做大规模。
反过来,靠非市场手段硬撑规模、把产业政策变成“人为挑赢家”,恰恰背离了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的方向。
三条路汇成一个公式,也是这篇的核心:
要素重构价值 =(要素流向高生产率部门的效率 × 创造性破坏的力度 × 创新者获得资源的程度)÷ 要素沉淀固化率。
要素流动起来、破坏起来、向强者集中起来,全要素生产率就上来了;
要素原地冻结、垒进低效部门、被落后企业霸占,全要素生产率就塌下去。
高质量发展,恰恰发生在经济减速的时候。
为什么?
因为减速挤掉了靠“堆要素”吃饭的懒路径,逼着企业去重组要素、找生产率。
机会不在顺风里,在大变局里。
要素重构这件事,说复杂也复杂,说简单也简单。
复杂在哪?
你要同时看懂技术、资本、数据、人才、政策五条线,还要找到它们之间的连接点。
简单在哪?
你不需要发明任何新东西。
资本还是那些资本,数据还是那些数据,人还是那些人。
你只需要换一个视角:
把每个要素从“成本项”看成“资本项”,然后问自己一句;
它能不能入股?
算力能入股。
数据能入股。
技术能入股。
甚至场景能入股。
2025年,国务院在10个地区启动要素市场化配置综合改革试点,核心就一条:
发挥资本“黏合剂”作用,推动传统要素和新型要素的高效协同。
政策已经把路铺好了,剩下的就看谁先动手。
三个动作,今天就能开始:
1.翻一遍你手里的资产清单,找出至少一项被记为“成本”但可以被重新定价为“资本”的东西。
2.找到你投资的每一家企业,问一个你从来没问过的问题;
除了钱,我还能给它链接什么要素?
3.设计一条退出路径,不要只想着IPO。
控制权、并购、资产置换,都是路。
认知领先半步,行动领先一步。
产业资本的游戏,从来不比谁钱多,比谁把要素算得清楚。
要素重构的“五把手术刀”:
要素重构不是喊口号,是动手术。给你五把刀。
1.从“皆为利来”转向“皆为率往”。
过去找机会,是找“别人没涉及、利润没实现”的领域,赚超额利润。
现在机会少了。
企业要从“逐利”转向“逐率”;
全要素生产率。谁生产率高,谁才是真有竞争力。
2.寻“率”往高处走,别寻“利”往低处走。
产业升级不是哪个赚钱往哪挤,是哪个生产率高往哪走。
把要素从低效部门搬出来,投到高效部门去。
搬一次,生产率涨一截。
3.拥抱“创造性破坏”,允许企业“生死”。
政府不该直接去挑赢家、不该硬撑僵尸企业。
该做的是;
营造允许企业自由进出的环境,疏通要素流动的通道,让该退出的退出去,让该长大的长大。
保护脆弱人群,是为了让人有“敢破坏、敢冒险”的底气。
4.从“人口红利”转向“改革红利”。
人口红利没了,别慌。
靠改革把要素潜力挖出来;
户籍制度改革能一石三鸟:
稳定劳动供给、提高劳动参与率、释放消费需求。
改革,就是新的红利。
5.补上“人力资本”这块短板。
光有机器不行,要有人会开机器。
资本替代劳动的速度,要跟劳动者技能提升的速度匹配。
投设备的同时,更要投资于人;
人,才是全要素生产率里最活的那个变量。
五刀下去,要素就“活”了。
要素活了,产业就活了。
要素重构,是产业资本运作的核心密码,对应的正是日常里“变废为宝”的道理。
与其愁资源匮乏,不如去置手已有的资源漏洞。
把闲置的、没用透的资产挖出来翻新,要素的叠加效应就会顺势爆发。
早触发重构,早拿增长主动权,落地行动,就在当下。
案例:四场把“要素”重新摆对的实战
例一:光模块/PCB——“新技术要素”注入,把夕阳做成朝阳
这是当下最热的赛道之一。
全球人工智能产业化加速,算力基础设施需求爆发式增长,从上游芯片、服务器,到光模块、PCB、散热,全链条进入景气周期。
拆开看,这背后是一次教科书级的“要素重构”;
过去是堆厂房、堆设备、堆人力;
现在是把资金、人才、技术重新组合,投到确定性最强、生产率最高的环节。
谁能把要素精准投到卡脖子又高增长的“光模块、PCB”上,谁就吃到了产业结构性重估的红利。
拆解:这不是“要素更多”的问题,是“要素更对”的问题。
同样的钱,投对了环节是资产,投错了就是库存。
要素重构的第一课——钱,要往生产率最高的地方流。
例二:合肥模式——把“资本+人才+产业”重新组装
合肥的故事,很多人讲过。
但用“要素重构”的视角重新看,会有新发现。
合肥没有躺在“资源禀赋”上睡大觉。
它做的是什么?
把政府资本、产业链条、高端人才这几个要素,重新组合成一个闭环;
政府用资本撬动龙头企业,龙头带来上下游,上下游需要人才,人才被产业聚过来。要素在循环里互相滋养,越滚越大。
拆解:合肥模式的高明之处,是它不“堆要素”,它“配要素”。
它用资本这个“黏合剂”,把分散的人才、技术、产业黏成了一个系统。
这正是“要素重构”里最关键的一环;
系统集成,让1+1大于2。
例三:县域产业集群——把“散装劳动力”变成“生产线”
再看我的老话题——县域。
很多县城有什么?
人多、地多、资源多,但穷。
为什么?要素是散的、是沉睡的。
而成功的县域产业,做对了一件事:把散装的要素,组装成产业链。
劳动力从低效的农业部门流出来,进到产业集群里,生产率立刻不一样;
这就是库兹涅茨效应在县域的真实写照。
人还是那批人,换个地方、换个组合,产出翻倍。
拆解:要素重构,很多情况下不是“换人换钱”;
而是“把已有的要素重新摆对位置”。
同样一群人,摆成散沙是负担,摆成产业链就是财富。
例四:机器换人“踩刹车”——资本替代劳动要“看人下菜”
这是个反面的教训,最值得警惕。
很多企业一窝蜂搞“机器换人”,买回一堆高端设备。
结果呢?工人不会操作,维护跟不上,机器闲置,投资回报率暴跌。
为什么?
资本替代劳动的速度,超过了人力资本的提升速度;
这是典型的“要素错配”。
拆解:真正的高手,是“设备+培训”一起投。
机器换人的同时,同步给工人升级技能,让“设备率”和“人力资本率”齐步走。
这才叫要素重构;
只换设备不换人,那不叫重构,叫“换了个摆设”。
国有资本市场化运作,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金融游戏。
核心逻辑就三条:
1.别把资产当砖头守着,要把资产变成撬动产业的杠杆。
2.别当管家婆盯着企业日常运营,要做“耐心资本”当企业的长跑搭档,沿着产业链投,把整个生态做起来。
3.别算一笔账只看自己赚多少,要算大账:
产业起来了,税收涨了,就业稳了,区域竞争力上去了,这才是国有资本该扛的责任。
你现在再看手里闲置的园区资产、沉睡的产业基金,还觉得是包袱吗?
要素重构,不是“加新料”,是“重新摆阵”。
回到开头那个问题;
同样一块地、一批人、一笔钱,为什么结果天差地别?
答案现在很清楚了:
差的不是要素多少,是要素摆得对不对。
公式:
要素重构价值 =(要素流向高生产率部门的效率 × 创造性破坏的力度 × 创新者获得资源的程度)÷ 要素沉淀固化率。
要素重构的本质,是把沉睡的要素重新组合:
土地归位、资本归流、人才归队、数据归市。
它不新增什么,却能让同样的东西产出完全不同的结果;
调一调整合,效率翻一番。
那些还在问“为什么我没有增长”的人,先问问自己:
你的要素,是活水,还是死水?
要素没动,一切皆空;
要素一重构,处处生金。
与其等风来,不如自己动手,先把手里这几样“锁住的东西”重新摆一遍。
这一步迈出去,差的就不是一点半点。
再用三个真实判断给你收个尾:
全要素生产率,是人口红利消失后唯一可持续的增长源泉;
而提高全要素生产率,主要靠释放改革红利,不是靠堆投入;
高质量发展,恰恰发生在经济减速、逼你重组要素的时候。
最扎心也最提神的一句:
过去靠“要素多”赢,未来靠“要素对”赢。
时代把人口红利这张牌收走了,但它留给你一把更好的牌;
改革红利、配置红利、创新红利。
要素重构,不是让你拼命“加”;
是让你聪明地“搬”、果断地“扔”、精准地“聚”。
要素重构不是把资源堆在一起,而是让资源围绕产业转起来。
县域产业最忌讳“什么都想要”。
十个产业一起抓,往往一个都抓不牢。
一个县只要抓住一条链,抓住一个关键节点,抓住一个现金流闭环,再抓住一个市场化载体,就能把散件组装成产品。
真正有效的产业运作,不是喊口号;
而是把土地、资金、人才、技术、物流、数据、市场一个一个接起来。
现在问自己一句:
你手里的要素,是躺在低效部门“睡觉”,还是正流向生产率最高的地方“奔跑”?
答案,决定你下一个十年的输赢。
--------何伏,CFP,CFA,CMC,CISHRM,金融学博士,管理科学与工程博士,哲学博士后。资深投资人,基金管理人,资本策划金融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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